摘要: 在我像我闺女这么大的时候,我爸爸特别迷吕剧,什么《李二嫂改嫁》呀、《借年》呀啥的。翻来覆去地用旧唱片机放个没完。我不懂,他怎么就一点也不审美疲倦。
在我像我闺女这么大的时候,我爸爸特别迷吕剧,什么《李二嫂改嫁》呀、《借年》呀啥的。翻来覆去地用旧唱片机放个没完。我不懂,他怎么就一点也不审美疲倦。
一次,爸爸单独带着我到县里有名的剧院观看《借年》。当女主角招呼第一次见面的未婚夫坐下来,让他喝点酒暖暖身子的时候,二人同时伸出了手。就听见梆子一响,女主人霎时羞红了脸,拿帕子遮住。后来我想这大概是全剧高潮前最有意味的铺垫,因为整个戏院里静极了,每个人都初恋般屏住呼吸,期待着一种微妙情感的荡漾。
我忽然直着嗓子来了一句:“他们还划拳呢!”
整个戏院“哄”得一声笑散了。人们纷纷回头寻觅发出这个恶俗声音的源头,那就是我。
我倒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,因为连一向严厉的父亲都开心地笑了。我这才悟出自己是讲了句笑话。可我真得以为他们是在划拳呢,喝就喝呗,干嘛同时伸手啊。
父亲无法向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清楚这场面,只好尴尬地冲近旁的观众陪笑。我只纳闷自己平时说话总像蚊子哼哼,这会儿咋就那么大声儿呢!后来终于琢磨明白了——都怪那些弹破弦子的,偏偏在我说话的时候全停了。
我这个笑话被亲友们一传十,十传百地流传到我长大。我由羞愧到纳闷到开心到自豪到麻木,到现在写下来的时候,我的一个搞文艺理论的同学忽然很严肃,很专业地说道,你这叫“反讽”。结果,我活活让自己当年的后现代姿态给吓住了。